我的父母我的家

　　□  赵世勇

　　父亲已经年过耄耋。每当风和日丽的日子，他会拄着拐杖，颤颤巍巍地行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。小区的楼房鳞次栉比，位于精河县滨河河道景观带旁，在这里散步，蓝天白云，绿树红花，心情格外舒畅。

　　脚下这片土地，他踏足已经70年了！

　　足迹

　　父亲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，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。庆幸的是，他的老家甘肃武威没有受到日寇侵扰。

　　1949年，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新疆，新疆和平解放。父母双亡的父亲，只身来到新疆，先是投奔在哈密红星农场工作的大哥，后来又辗转多地，一路西行，终于在精河县停下了脚步，在县城旁的一个小村庄里落户、劳动、生活。

　　此后的70年里，他再也没有离开这里，也见证了自治州70年的发展和沧桑巨变。

　　食物

　　如今的年轻人喜欢吃粗粮，对玉米红薯等杂粮，喜欢的不得了，父亲却不太认同。

　　父亲当年是因为家乡闹饥荒出走的，一路上风雨飘摇，吃不饱穿不暖，没少遭罪。来到新疆后，生活比老家略有改善。

　　1966年，他和母亲成婚，第二年底，他的第一个孩子——我出生了，家里多了一张嘴。后来，我的三个妹妹相继出生，父母便更加勤劳地把四个孩子养大。

　　记得小时候，家里总是以玉米充饥，家乡土话把玉米叫做苞谷；当时，我们家每天三顿都吃苞谷面，早上苞谷面糊糊，中午苞谷面拌饭，晚上苞谷面饼子。有一年，不知道谁发明了一种苞谷面制成的压面条，其硬如钢，号称“钢丝面”，因为可以替代稀缺的白面充做拌面，一时流行于小村庄；这种面条，吃了十分管饱，可半天都不消化，很利于壮劳力们干活充饥。我吃了以后，胃胀难耐，撑得睡不着觉，以至于现在看到苞谷面，就会泛起一阵阵胃酸；我知道，这是那个年代的记忆，永远留在了我的胃里，我的心底。

　　那时候，用麦子磨的白面是稀罕物品，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贵客临门的时候，才可以吃到，而这样的时候却是短暂的，往往一年也只有那么一两次。

　　家里养了几只鸡，生的鸡蛋舍不得吃，要换零钱，用来买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之类的生活用品。牛奶在那个年代也很稀少，记得上世纪70年代的某一年，二妹小时候身子弱，家里又没有奶牛，父亲好说歹说，从临近生产队的张叔叔家里预定了牛奶，人家每天只给一小碗。我拎着搪瓷缸子去打牛奶，那个缸子和现在的刷牙杯子差不多大小。我就端着那么一只小搪瓷缸，每天早上走一里多地去取牛奶，每次都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出了纰漏；结果有一次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把牛奶洒了，垂头丧气地回到家，妹妹没有吃的，饿得嚎啕大哭。

　　肉类在那时候更是紧缺商品，牛羊肉基本上吃不到，猪肉也是很紧俏的。家里虽然每年养猪，但养大以后都舍不得吃，大部分都卖了，只留下头蹄杂碎，招待完屠夫和帮忙的邻居之后，就剩不了多少了，就这样，我们兄妹几个也吃得津津有味，那真的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了！

　　那时候，肥猪肉是最受欢迎的，因为可以用来炼油。炼出的油储存在陶瓷坛子里，可以用来炒菜做饭。那个年代，农民家里很少有植物油吃，想买也买不到。

　　1984年，在博州成立30周年之际，新疆全面实施“包产到户”政策，家里的日子渐有起色，白面也可以经常吃到了。那年秋天，父母的承包地也大获丰收。

　　同年8月，我考上了博州师范学校。临行那天，母亲早早起来，给我烙了几张白面锅盔，让我带着在路上和学校吃，那是我今生吃到的最香的面饼，至今想起来，还觉得唇齿留香。

　　后来，父母的承包地种植作物越来越多，小麦、玉米、黄豆、葵花、打瓜、棉花，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，餐桌上的饭菜越来越丰富。等我和几个妹妹相继从师范和中专学校毕业工作以后，家里条件大有改观。

　　小时候，农村根本见不到海鲜。每年过年的时候，父亲会买一盒虾片，用油炸出来，那是我们最先认识的“海鲜”食品，一出锅就香气四溢，刚上桌就被哄抢一空。

　　如今，物产丰富，物流发达，即使远在边疆，海鲜产品也能够随时买到了，我们再也不馋海鲜了。

　　更有趣的是，这几年新疆多地试验开展海鲜养殖，尼勒克县养殖的“三文鱼”，精河县阿合其农场养殖的大虾，寻常百姓家里也实现了“海鲜自由”。

　　红歌

　　母亲已经年近80岁，她喜欢唱歌，最喜欢的是红色歌曲。

　　母亲年轻的时候，在甘肃老家乡村的宣传队干过一段时间，积累了一些音乐功底。她虽然识字不多，歌却唱得很好。

　　搬进城里以后，母亲的歌唱才能有了用武之地。她经常去社区活动室参加活动，大展歌喉，受到周边邻居和社区干部的好评。有时候得个小小奖励，更是喜逐颜开，精神抖擞。

　　有一次，她受邀去敬老院慰问孤寡老人，唱了几首红歌，大受欢迎，有的老人甚至热泪盈眶。她大受鼓舞，回来以后，整天钻研，勤奋练习，竟然学会了好几首红歌，歌词还记得特别清楚。

　　2014年夏天，我去江西井冈山干部学院培训，母亲听说了以后很激动，让我给她带礼物，她说：“不用带别的，就给我带点红歌碟片和一顶红军的八角帽。”培训回来后，我带了一盒红歌碟片给她，她天天听，对着电视练习，学会了《十送红军》等曲目。那顶八角帽，她舍不得戴，只有在“七一”“十一”等重大节日的时候才拿出来，戴上帽子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，让我们给她好好照几张相。

　　春节聚会的时候，母亲要求我们每人唱一首歌曲助兴。我唱了一首《美丽富饶的博尔塔拉》，母亲欣喜不已，连连鼓掌。她说，我要给你们唱几首红歌，让你们多听听红色歌曲，不要忘本。

　　一首《太阳最红，毛主席最亲》，母亲唱得声情并茂，唱着唱着，她的泪花就冒出来了。

　　一首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，母亲唱得十分投入。她边唱边说，歌词写得真好，有了共产党，才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！

　　还有一首《绣金匾》，是她的拿手歌曲。她说没有三位老人家，我们家也过不上今天的幸福生活；吃水不忘挖井人，我们生活好了，更不能忘记老一辈领袖们的恩情。

　　母亲唱着唱着，我的眼睛也渐渐模糊了；泪光中，我回望着父母走过的足迹，回顾着博州成立之后的光辉岁月和沧桑巨变，这一切，一点一滴都见证着从建国之后到改革开放的发展历程，见证着新时代的灿烂辉煌，更见证着我们伟大祖国一步步走向繁荣富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