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博尔塔拉》 客串记

　　□  高新强

　　去年11月6日，我揣着刚买的半袋奶皮子，站在博乐市青得里镇阿里翁白新村的土黄色城墙下。村口石碑上“公家的房子”五个字透着股实在劲儿，像祖辈把千百年的烟火气都封存在这黄土墙里。脚边半块碎陶片硌着鞋，指腹摩挲过粗糙的釉面。

　　这村子早已是央视镜头里的熟面孔，灰瓷红陶半露着肚皮，红砖壁垒在风里诉说着古商的调子。

　　短剧《爱在博尔塔拉》剧组来选景时，我看着“本地客串”四个字头脑一热报了名，套上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干部夹克，摇身成了第12集的村党支部书记阿卜杜。拍摄那天气温低至近零下二十摄氏度，剧组全员裹着长款羽绒服，我为角色形象硬撑着只穿件毛背心，冻得牙关打颤还得装镇定。化妆师端详我半晌，粉扑一挥：“要的就是这风吹日晒的小麦黄，本色出演！”

　　第一场戏在老村口拍“夏村小路”，两句台词我攥着剧本背了半夜。可镜头一对准我，舌头突然像粘了奶疙瘩似的打了结，张嘴就把“焦书记（张皓伦饰），帮帮我们！”喊成“焦育禄，帮我们一下！”围观的牧民笑出了声。导演挥挥手笑得更欢：“没事，就当给焦书记提前预热了！”这句台词重拍三次才过关，我后背汗湿一片。

　　中午蹲城墙根领盒饭，土豆烧牛肉混着白米饭的香气勾得大黄狗直摇尾巴。刚啃完半个烤包子，副导演的喇叭就响了：“阿卜杜书记，开会戏准备！”会议室是村里闲置的老活动室，三面窗户漏风，比筛子还不严实，六个人围在掉漆的长桌旁，我攥着笔记本的手心里全是汗——这场戏有六句台词，讲的是村里搞直播助农的事。

　　开拍时，我不是语速快得像机关枪，就是漏说“发展命运”四个字，要么就表情僵硬得像刚出土的陶俑。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憋笑：“老哥，这是汇报工作不是站岗放哨，放松点。”

　　第十遍拍摄时，我索性忘了镜头，望着窗外晃过的马群，想起帮村支书统计红提的场景，话顺着舌头就出来了，连比划的手势都带着平时跟牧民唠嗑的熟稔。“过！”导演话音刚落，我才发现衬衣后背全湿了，笔记本上画满歪歪扭扭的城墙——敢情紧张时我还会无意识创作。

　　收工时我捡了块红釉陶片，揣在兜里沉甸甸的。我也早早跟亲戚们打好招呼：“第12集睁大眼睛找，那个只有六句台词却拍了十遍的角色就是我！”

　　站在古村口眺望，青色草原连着天际。古商道上的行旅曾在此歇脚，千年后我们在此拍戏，风还是那阵风，吹过冒芽的苜蓿地，吹过每个扎根者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