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中国行丨75年后，木卡姆把“他”的故事唱到了北京

　　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刘萌萌

　　75年前，青年音乐家万桐书从北京出发，远赴新疆，抢救濒临失传的十二木卡姆；75年后，他毕生守护的木卡姆艺术，伴着他的故事，在中央歌剧院舞台上深情唱响。

　　9月20日晚，歌剧《木卡姆恋歌——万桐书》亮相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的舞台。这是该剧首度在北京上演，完成了一场跨越75年的双向奔赴。

　　奔赴新疆，抢救木卡姆

　　伴随着《遇见你》唱段响起，舞台场景徐徐展开：木卡姆民间艺人吐尔迪·阿洪手持萨塔尔，在《拉克木卡姆》苍凉的诉说中，再现万桐书夫妇一路颠簸、初到新疆的情景。

　　舞台上这一幕，正是75年前的真实写照。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是一种融歌、舞、乐于一体的独特综合艺术形式，包括十二木卡姆、刀郎木卡姆、吐鲁番木卡姆、哈密木卡姆。其中，十二木卡姆因规模最庞大、结构最完整而最具代表性。彼时，十二木卡姆依靠民间艺人口耳相传，濒临失传。万桐书的到来，就是要抢救性地把吐尔迪·阿洪演唱的十二木卡姆记录下来。

　　为了把这段历史搬上舞台，主创团队用了近三年时间。

　　“我们循着万桐书先生田野调研路线，深入喀什、哈密、和田等木卡姆流传区域，开展深度采风，实地走访民间老艺人、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、学者以及基层非遗工作者，系统搜集口述史料、手抄曲谱、原生态歌舞影像等一手原始素材，感受到他们为保护木卡姆艺术所付出的努力。”该剧总导演陈蔚说。

　　一路行走，一路听闻动人往事。

　　那些关于基层文艺工作者、民间艺人共同收集、整理、传承、再创作木卡姆艺术的细碎过往，让主创团队深受震撼。他们慢慢明白，木卡姆的留存，从来不是一人之功，而是一场跨越时代的接力。“创作之初，我们心里其实并没有清晰的方向。走的地方越多，越觉得这部剧一定要写、一定要排。万桐书从北京奔赴新疆，不是一次短暂采录，而是把一生扎根于此。木卡姆艺术能传承至今，也并非依靠一人之力，而是几代音乐工作者、民间艺人和各族群众共同守护的成果。我们想把这段故事唱出来。”陈蔚说。

　　为了以最好的面貌亮相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舞台，今年夏天，全剧进行了二度创作。

　　“这次创作重心落在音乐编排、舞台调度与演员的情绪表达上。以女主角夏提古丽演唱的咏叹调《木卡姆恋歌》为例，从音符处理到演员的肢体动作、手持萨塔尔的姿态，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打磨，旨在全方位提升舞台呈现的流畅度。”陈蔚说。

　　北京舞台，木卡姆归来

　　剧目尾声，舞台上的冰屏缓缓落下，一幅油画投映在屏幕上——数十位民间艺人手持萨塔尔、热瓦普、手鼓等乐器弹唱。

　　随后，冰屏升起，画中场景在舞台上“活”起来：全息投影的万桐书影像轻抚萨塔尔，木卡姆表演者与交响乐队演奏员共同奏响《木卡姆狂欢》，歌声、琴声、鼓声交织，现场气氛被推向高潮。

　　这幅被搬上舞台的画作，名叫《木卡姆》，由新疆著名画家哈孜·艾买提于1984年创作，原作正陈列在距中央歌剧院不远的中国美术馆展厅内。“这幅画作真实还原了十二木卡姆质朴热烈的传承样貌，以经典名画收尾全剧，既温柔回望木卡姆传承之路，也为整部歌剧增添了厚重的文化底蕴与独特的艺术气质。”该剧舞美设计申奥介绍。

　　画中人物“活”了，台下的观众却久久没能从故事里走出来。谢幕时，饰演万桐书的王少辉听着台下的掌声，眼眶发潮，“首演至今20多场了，这一次我站在台上，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万桐书是一体的。因为，这里是北京——是他75年前出发的地方。”

　　散场后，北京观众钱灵坐在观众席，迟迟没有起身。她是第一次听木卡姆，也是第一次知道万桐书这个名字，“音乐一响起来，演员一开口，我整个人就静下来了——那种声音太有感染力了。”

　　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党委书记王陈军说，这部剧能到北京演出，对所有演员来说意义非凡，“我们带着万桐书的故事回到他出发的地方，就像是一份跨越时空交出的答卷。”

　　云端相会，接力守初心

　　“朋友我就要走了，去寻找最美的歌吟……”剧作第三幕《云端里相逢》，在舞台上勾勒出动人一幕：光影之中，万桐书与吐尔迪·阿洪握手告别，仿佛跨越岁月再次相见。现实里，并肩抢救木卡姆艺术的两位前辈陆续离开，再也无法在人世间合奏。主创团队以“云端相逢”这一浪漫舞台意象，让两人跨越时空再相聚，以此寄托对他们最深沉的缅怀。

　　“我体会得到吐尔迪·阿洪与万桐书结下的深厚情谊。当年他们一个吟唱、一个记录，合力抢救木卡姆。今天，我们的演出像是让他们再‘相聚’。”吐尔迪·阿洪的扮演者卡米力·吉力力说。

　　戏里的相逢在云端，戏外的传承在眼前。

　　彩排间隙，一段清唱的《朱拉》缓缓流淌而出，音色温润婉转，韵律古朴悠长，瞬间抓住在场所有人的耳朵。演唱者是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演员贾倩倩，她在剧中饰演万桐书的妻子连晓梅。

　　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是我国唯一专门搜集、整理、研究、传承木卡姆艺术，并将其创造性转化搬上舞台的专业艺术表演团体，曾先后创排《木卡姆的春天》《木卡姆印象》等舞台作品。

　　“我们平时排练、演出，都和木卡姆相伴。出演连晓梅这个角色，让我更深入了解了木卡姆传承的故事，读懂了老一辈艺术家守护这门艺术的赤诚。”贾倩倩说，即便常年接触木卡姆艺术，想要唱准原汁原味的唱腔与维吾尔语唱词，依旧不易。为攻克难关，她用拼音标注每一句唱词，一字一句对照，反复听、反复练。

　　舞台上还有不少新面孔。饰演女主角、数字设计师夏提古丽的，是正在中国音乐学院读研究生的新疆姑娘尼尕尔·阿力玛斯，这也展现出木卡姆在年轻一代中接续传习的生命力。

　　“细心的观众可以看到，舞台上铺着一条路，它是万桐书当年从北京奔赴新疆的那条路，是木卡姆艺术的传承之路。”王陈军说，“这条路，没有终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