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着古迹看新疆丨边境旷野上的卡伦守护者

　　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贾春霞

　　“卡伦建在哪里，哪里的国土就守住了；卡伦稳固，边疆才能安宁，各族群众才能安居乐业。”9月9日，在距离中哈边境线约4公里的阿布散特尔卡伦遗址前，常年扎根文物保护一线的安素，指着眼前历经风雨的夯土残垣对记者说。

　　在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、昭苏县和霍城县的中哈边境沿线，至今仍散落着多处这样由夯土垒筑而成的院落围墙遗址。这些遗址占地面积多在一千平方米左右，整体呈正方形、坐北朝南，围墙残高普遍为三四米，墙基厚度约两米，部分保存完好的点位仍可清晰看到当年遗留的角楼遗迹。这就是承载着百年戍边记忆的清代卡伦遗址。

　　已过古稀之年的安素，是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原文物保护管理所所长。40余年来，他踏遍边境沿线的每一处沟坎，坚持寻访、踏勘、记录、守护这些散落原野上的卡伦遗存，让湮没于荒草之中的百年戍边历史，重新清晰地呈现在大众面前。

　　“从小就听老一辈反复叮嘱，卡伦很重要。卡伦安，则边疆安。”安素说。为了加强西北边防，1764年，清廷从沈阳及其周边调集官兵前往伊犁驻防，充实边疆防务。当年西迁而来的锡伯族官兵常年驻守一座座卡伦，站岗瞭望，巡查边界，屯垦戍边。安素的祖上就在这批西迁队伍之中。

　　上世纪70年代参加工作后，安素正式开启卡伦遗址的寻访工作。彼时边境沿线人烟稀少，绝大多数卡伦遗址隐匿在连片荒草之中，无任何标识指引，也没有成型的通行道路，寻访遗址只能依靠骑马、搭乘牛车缓慢前行，摸排工作异常艰难。凭借当地老人代代相传的戍边线索，他先后勘查出纳旦木卡伦、梧桐孜卡伦、头湖卡伦等多处此前未被完整登记的重要遗址。

　　在旷野奔走寻访的过程中，安素逐步摸清了古人选址修建卡伦的巧思：为了瞭望和防御，卡伦大多修建在地势较高的台地上或开阔处，可避开每年汛期的洪水侵袭；墙体多为夯土筑成，也有部分采用砾石、草皮土块、红柳层交替堆筑的工艺。修筑一座完整的卡伦，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，工程推进十分艰辛。“每一寸土墙都凝聚着一代代戍边人固疆守土的心血，是留存至今的珍贵实物遗存。”他表示。

　　为持续跟踪遗址的保存状态，安素每年至少20次专程前往卡伦遗址现场，细致比对角楼磨损、墙体剥落等细微变化，精准甄别自然风化与人为破坏的不同成因，用相机完整记录下遗址数十年的风貌变迁与周边环境更迭。

　　在文物战线上工作40余年，安素跑遍了全县的文物点，掌握了丰富的文物保护第一手资料。在他看来，卡伦绝非普通的黄土残垣，它是刻在祖国大地上的国家边界标识。

　　他拍摄的一张上世纪70年代的卡伦遗址照片，如今陈列在小白杨戍边文化纪念馆，成为人们直观了解锡伯族西迁戍边史的重要素材。“我想用镜头把这段历史留住，给后人留下一份完整鲜活的戍边记忆。”安素说。

　　站在阿布散特尔卡伦遗址前，安素告诉记者，5年前，这里的墙体尚且完整厚实，这几年开春融雪、夏季暴雨，侵蚀持续加剧，遗址的风化速度明显加快，土墙正一点点剥落消蚀。

　　数十年来，在当地文物部门的持续推动和安素的不懈努力下，卡伦遗址保护级别已完成提档升级。“我们从县级、州级、自治区级逐级完成申报，最终卡伦遗址成功获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”

　　安素介绍，目前当地正持续推进卡伦遗址系统性保护工作：明确划定遗址保护范围，布设各类防护设施，严禁在保护区内开展开荒、违建等破坏活动，全方位守护夯土遗址本体；同时配备专职看护员，常态化开展卡伦遗址巡护工作，保障文物安全。

　　虽然已退休多年，但安素经常抽时间前往卡伦遗址实地踏勘文物点现状，还主动承担小白杨戍边文化纪念馆的讲解工作。“正是历代戍边将士寸土必争的坚守、各族群众同心守边的担当，共同筑牢了坚不可摧的西北边防屏障。”安素说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他还积极建言献策，全力推进卡伦遗址主题博物馆建设，参与场馆修缮、老照片搜集整理、民间口述史料抢救性整理等工作，并对《辉番卡伦来信》等与卡伦相关的珍贵文献进行整理研究，深度挖掘遗址背后的戍边故事，补齐展陈内容短板。

　　“只要身体条件允许，我就会一直巡护遗址，讲述戍边故事，让年轻人铭记这段厚重的戍边历史，把守土卫国的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。”安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