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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读新疆丨蹄声里的故乡与远方

品读新疆
我家的枣骝马
是乡间劳作的陪伴
是童年欢笑里的烟火
而草原的海骝马
是远方的歌谣
是民族的风骨
是旷野里的自由与豪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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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乌鲁木齐南山的马嘶、牛哞与羊咩的声音里长大的。清晨唤醒我的,是马厩里短促有力的嘶鸣;晌午掠过田埂的,是黄牛低头啃草时悠长的哞叫;黄昏漫进院落的,是羊群归圈时此起彼伏的咩叫。
南山的马,各有各的毛色,也各有各的风骨。常听人说起枣骝马与海骝马,乍听名字相近,细比却又不同。

枣骝马一身枣红色皮毛,沉稳大气,配着黑鬃黑尾,品相端正。它是最常见、也最踏实的马儿。无论是下地干活,还是行路、征战,都透着一股可靠的劲儿,像土地一样厚重,像烟火一样寻常,是人们最忠实的伙伴。
海骝马则带着草原独有的灵气。浅黄或泛白的身子,点缀着黑鬃、黑尾、黑背线,一眼望去,干净又英气。这些年见到的海骝马少了,于是我在网上查阅了一下关于海骝马的资料,看到的不只是一匹马,而是蒙古长调里唱过的身影,是草原人引以为傲的骏马,带着高山的冷峻、草原的辽阔,一抬蹄,便踏出了牧人世代传唱的长调。
我家曾经养过一匹枣骝马。
那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。包产到户那年,生产队的集体资产分到各家,我父亲抓阄抓来了它,当时把村里人羡慕坏了。它的皮毛油亮光滑,颜色像熟透的红枣;鬃毛与尾巴却乌黑发亮,四肢下端也覆着一层黑色,对比鲜明,格外精神。枣骝马不仅毛色令人惊艳,性子还十分沉稳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,田间地头、乡间小路,都留下它稳健的蹄印。它温顺、勤恳、忠诚,是我家不可或缺的劳动力。

我二妹妹小名叫毛毛,胆子大得像个男孩,天生就喜欢动物。她见牛骑牛,见马骑马,就连我家那只大黑狗也不放过。
毛毛骑马骑得极好。她先把枣骝马牵到菜园子的土墙前,再站到墙头上,扶住马鞍,脚尖一点,身体一跃,就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了。毛毛甩缰绳、拽嚼子、磕马肚、挥马鞭,动作熟练又潇洒。她把马嚼子向右一拽,枣骝马就乖乖向右转;向左一拽,枣骝马便向左转;若是一直拽着不撒手,枣骝马就会抬起头,在原地慢悠悠地转起圈来。毛毛收紧缰绳,用脚轻轻地一磕马肚皮,枣骝马就缓缓向前走;再快速磕一下马肚皮,嘴里喊着“驾”,枣骝马便撒开四蹄,轻快地跑起来……我和三妹、四妹总会在一旁笑着喊:“马儿,马儿,快快跑!快快跑!”那时候,风里都是童年的无忧无虑与欢喜。
大部分时间,父亲不会给枣骝马备鞍鞯,可毛毛依旧能扶着光溜溜的马背,一跃而上。她骑在马上灵活极了:枣骝马站直,她也稳稳坐正;枣骝马歪着身子,她也跟着歪,自在得像个小骑手。我站在一旁看着,满眼、满心都是羡慕。

我也想骑马,可胆子远没有毛毛大。她总笑话我:“马都不敢骑,还当老大?”我仰起头,梗着脖子,一脸不服:“敢不敢骑马和当老大有啥关系?”她却笑着喊我“胆小鬼”,又撺掇我:“阿大说他的丫头比儿娃子厉害,你试一下嘛!”
在毛毛的怂恿下,我终于鼓起勇气决定骑一骑枣骝马。毛毛牵着马站在土墙根下,我费劲地爬上墙头,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扶住马背,试着纵身一跳。可只是笨拙地趴在了马背上,一条腿弯曲着紧贴着马肚子,另一条腿还耷拉在半空中。就在这时,枣骝马往前挪了一步,我一下子顺着马肚子滑落在地,幸好没伤着。毛毛再次牵稳马儿,伸手扶我上马,可结果还是一样,我又滑了下来,这回一屁股坐在地上,窘得满脸通红。
可我也不是一次都没骑成过。
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六月份,父亲难得有空。他把我抱上马背,自己牵着缰绳,带着我走向河坝的开阔地。起初我紧张得浑身僵硬,双手死死抓着马鬃,生怕摔下去。可走着走着,那份紧张就慢慢消散了。枣骝马的脊背温热而安稳,一起一伏的节奏像大地的呼吸。父亲把缰绳递给我,又轻轻拍了拍枣骝马的屁股,喊了声“驾”,枣骝马便小跑起来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带着河坝里青草和野蔷薇花的味道,我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,渐渐和枣骝马有了一种奇妙的默契。那一刻,鬃毛扬起的风里,全是自由的味道。这时候,我才明白,怪不得二妹妹那么喜欢骑马,原来她日日享有的,是这样的一种快活。

时光一晃而过。童年的枣骝马早已不在,可那份关于马的温暖记忆,却一直留在心底。
今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上,有一个节目叫《奔腾的海骝马》,舞台灯光渐暗,苍凉的蒙古长调缓缓响起:“四岁的海骝马,奋蹄向草原深处……”我当时就觉得一匹马从我眼前踏光而来。一瞬间,所有关于海骝马的思绪都被轻轻唤醒,让我莫名想起一些亲切的画面。
小时候,爷爷偶尔会哼唱几句我听不懂的歌,调子悠长苍凉。我问爷爷唱的是什么,他说:“我唱的是草原上的歌,唱的是一匹好马。”如今想来,在伊犁出生长大的爷爷唱的或许就是海骝马的歌谣。我还记起小时候父亲和村里人相约去白杨沟看海骝马,我哭着闹着要跟着去,父亲无奈只好带着我去了。那天,在湛蓝的天空下,在那片墨绿、碧绿、嫩绿、鹅黄铺陈开去,又随着地势起伏而深深浅浅摇曳着的草原上,我们看到的那匹海骝马,它浅黄泛白的毛色,利落的黑鬃、黑尾、黑蹄,脊背上那道清晰的黑脊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贯穿整个身躯,正安静地站在那片深浅不一的绿里,等着我们。它昂首而立时,鬃毛在风中扬起;它在草原上奔跑时,草原也跟着动了起来;它落蹄时,像鹰收了翅膀。人们让它在草地上来来回回地奔跑,它似乎也乐此不疲。跑得再远,哪怕翻过山头,听到主人的呼喊都会跑回来。它的眼神里有种我从未在别的马的眼睛里见过的东西。那不是枣骝马的温顺与沉稳,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,仿佛它从不为谁而活,只为奔跑而生。

海骝马不会站在土墙根下等谁爬上它的背,不会驮着我去河坝看野蔷薇花。可它又和枣骝马那么像,它们一样忠诚,一样坚韧,一样把全部的生命都交给了人。只是枣骝马把忠诚给了土地和烟火,海骝马把忠诚给了远方和自由。
我家的枣骝马,是乡间劳作的陪伴,是童年欢笑里的烟火;而草原上的海骝马,是远方的歌谣,是民族的风骨,是旷野里的自由与豪迈。
一红一白,一温一烈,一守家常,一往天涯。
两匹马,两种模样,就这样在我心头相遇。
一匹马牵着我回不去的旧时光。那是土墙下的童年,是妹妹潇洒的身影,是父亲牵着缰绳带我跑过的那一阵风。
一匹马望着我心向往的辽阔远方。那是爷爷哼唱过的长调,是草原的风骨,是旷野里世代相传的自由与豪迈。
(文/马艳琴 图/乌鲁木齐市文旅局)
主播:艾丽菲热
新疆文化艺术研究会
朗诵艺术学会会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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